发布会开始前半小时,我仍旧没有作出决定。
谢知原也来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带鲜花,没有递文件,只在听见主持人缺席后走到后台。
“我可以替你开场。”他说,“内容由你定,我只照着念。”
这是他最擅长的事。
只要点头,我甚至不用走到台前。
程砚把空白采访卡放在我面前。
“要暂停十分钟吗?”
他没有替我选。
我拿起笔,在卡片上写下第一句话。
上台时,灯光比审查会那天更亮。
我看见谢知原坐在最后一排,银色录音笔放在膝上。
“欢、欢迎大家……”
第一个词就卡住了。
台下很安静。
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替我接话。
谢知原的嘴唇下意识动了一下。
我认得那个口形。
他知道我的下一句。
可这一次,他没有发出声音。
我调整呼吸,从头说了一遍。
“欢迎大家来到海临口述史档案中心。”
停顿、重复、卡住,都没有消失。
我用了十二分钟,完成原定八分钟的开场。
最后一页投影上,清清楚楚写着——
撰稿及口述整理:姜予安。
发布会结束后,谢知原在休息室等我。
桌上是无条件版权转让书、公开致歉书,以及工作室停业整顿的通知。
他已经签完全部文件。
“这次没有附加条件。”他说,“你不回去,这些也照样生效。”
我翻到最后一页,确认签名。
他没有问我是否满意,也没有拿工作室的损失换一句原谅。
很久后,他才低声开口。
“我还能等吗?”
窗外掌声再次响起,是下一位受访者上台了。
谢知原握着银色录音笔,重新说出很多年前的承诺。
“你不用急,慢慢说。我这次真的等。”
我看着他。
那个曾经陪我练习到深夜、在所有人嘲笑前先听懂我半句话的人,确实存在过。
后来把了解变成控制、把等待变成代言的人,也是真的。
我承认自己仍会因为他的声音停顿。
可我没有走回去。
“会等,和有资格等,不是一回事。”
谢知原眼眶发红,却没有靠近。
我把签好的版权文件收进自己的资料夹,拿起那张空白采访卡。
“你终于学会不替我说完了。”
我走向门外,没有回头。
“可我想说的,已经不是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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