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没有离开。
第二天,她带着大姐和三妹闯进招生办公室,要求学校重新调查我的录取资格。
“她以前读的是本地民办,英语也没在国外学过,怎么可能进哈佛?”
工作人员调出档案:
“沈同学的高中成绩、竞赛成果、研究经历和推荐信都经过核验。”
“她还通过了入学考核,奖学金由评审委员会一致批准。”
妈妈仍不肯信:
“她爸有钱,材料也能买。”
负责接待的华裔老师沉默几秒,反问:
“您为什么一定要证明自己的女儿不优秀?”
妈妈怔住。
老师继续说:
“我见过很多家长,有人担心孩子不适应,有人担心学费,您是第一个专程来告诉学校,自己的孩子不配站在这里的人。”
大姐脸上挂不住,拉着妈妈要走。
三妹却嘀咕:“反正她就是运气好。”
我下课时,妈妈正站在门口等我。
“青栀,我们谈谈。”
她难得没有命令我。
可走到僻静处,第一句话还是:
“就算学校是真的,你也不能留在你爸身边。”
“他喝酒应酬,心里根本没有家。”
我终于压不住怒气。
“他没有家,是因为你把家变成了审讯室。”
她猛地抬头。
“爸爸晚回十分钟,你查他的手机;女同事发工作消息,你打电话骂人;他帮同事抱一下发烧的孩子,你就认定他嫌你没生儿子。”
“你不相信解释,只相信所有人都会抛弃你。”
妈妈嘴唇发抖:
“还不是因为他让我没有安全感?”
“所以你就毁掉所有可能离开你的人吗?”
我拿出班主任发来的聊天记录。
高考出分后,班主任三次劝她让我填报清北。
她每次都回复:
“女孩子读那么好有什么用,离家近才方便照顾家里。”
我又调出爸爸三年来的转账记录。
“他每月给生活费,你说他不管我们。”
“他给我五万学费,你拿去给大姐买相机。”
“他争过抚养权,你却告诉我,他一个女儿都不要。”
大姐不自然地偏过头。
妈妈急着辩解:
“我一个人养三个孩子有多辛苦,你知道吗?”
“我知道。”
我望着她。
“所以大姐五百多分,你花八万请人填志愿;三妹比赛第六名,你订酒店庆祝;我七百零三分,你让我去民办做保姆。”
“你不是看不见我的优秀。”
“你是怕我优秀,因为我一旦知道自己能离开,就不会再任你使唤。”
妈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第一次把话说透:
“你把爸爸说成负心汉,把我说成克星,不是因为我们真的伤害了你。”
“是因为你自卑、疑心,又害怕被抛弃,所以先贬低我们,让我们觉得除了你,没人会要我们。”
“可妈妈,真正把所有人推走的人,一直是你。”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我转身要走,她下意识伸手,却停在半空。
这一次,她没有抓住我。
晚上,我从图书馆出来,看见她仍坐在台阶下。
怀里抱着那本被反复翻看的招生手册。
雨落在她肩上。
她像第一次发现,原来我真的有一个她从未了解过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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