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我到底还是放弃寻死，
留在了京城。
春猎之后柳家和沈家，
问斩的问斩，羁押的羁押，
流放的流放。
皇上禅位给了宫女生的七皇子，
然后自封闲王，下了江南。
七岁的小新帝，被接到小十六膝下教养。
但小十六总是借口身子乏，
将他扔给我。
于是他看书，
我也看书。
他看《春秋》《礼记》《帝王策论》。
我看《我的孩儿遍布朝堂》《仙的一百种修法》。
我的书，是孩子们搜罗来的。
小十八和小十九总是比赛，谁带的书更精彩。
小十七不与他们同伍。
教完小皇帝功课，也顺便考我。
「娘，君道修身，
你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我：
我不知道。
我头疼。
小十六年纪大了，身子渐渐不大好了，只撑了三年。
她走那天，
恰逢大雪。
我站在门口，听她先将小皇帝唤进去。
而后是从江南赶回来的闲王，小十七、小十八、小十九
最后才是我。
怕身上的风霜冻着她，
我不敢走太近。
她却笑着朝我伸手。
「娘，我想回家。」
「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我握住她的手，
感受着她的手一点点变凉。
最后。
在她闭眼前，
轻轻道：「嗯，娘带你回家。」
这年岁末。
小十七还是丞相。
前两年萧景和的死，让他瞧上去老了一些。
而小十八的千机阁从了良，
被小皇帝收编为「昭鉴司」，混上了官职。
小十九则靠着一次次军功，
被封了将军。
隔年开春，她征战西凉。
等她大胜回京时，又是一年岁末。
这日，
我在当初小十八买的宅子里，煮了一顿热锅。
屋里。
小十七一如既往和小十八不对付。
「你能不能收敛一下你的江湖做派？知不知道最近有多少参你们昭鉴司的折子？」
小十八冷哼：「我们为皇上收集情报，
监督朝臣，谁参我谁就是心里有鬼？你为什么生气？是不是心虚？我也要参你一本。」
小十九「嘤嘤嘤」地劝架。
「你们不要再吵啦，不要再吵啦。」
此间热闹。
我在外头看着。
忍不住勾起唇。
「为何不进去？」
如今的小皇帝，已经比我还高了。
他的眉眼与小十六很像。
性子也像极了小十六小时候。
又冷静又安静。
我摇摇头：「一会儿再进去。」
他便不劝，
安安静静地陪我站着，看屋里热闹的三人。
过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道：「其实，
皇祖母去世那日，
同我说了一个秘密。」
我问：「什么秘密？」
他却摇摇头：「祖母说，不能说。」
行吧。
我不问。
但其实我知道。
我耳朵灵敏着呢。
那日，小十六的寝宫里。
我听见他对小皇帝说——
「我娘这一生注定漫长孤独，
我放心不下，把她托付给你了。」
「以后你也一定，一定将她托付给可信之人。」
「答应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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